我的咖啡店大玻璃窗与湖水之间有一条狭窄的碎石土路,一旦逢风起的日子或汽车行过,总有大量的灰尘飘进店里。问原先的主人阿明,怎么也不搞搞绿化啊,比如在窗下种些花草什么的,又美观又能阻挡尘土。得到的回答却是:怎么没种过?小花苗才探出地面,就统统被村里眼尖的牛呀、马呀的啃光了。…… 一旦浪漫遭遇现实,往往就是这么地无奈与尴尬。
里格是一个傍水的小村庄,虽然近一年来有几家客栈相继开张,但眼下还保留着较原始的乡村风貌,村民家里的牲口们,什么牛啊,马啊,猪啊,狗啊的成天在我的大玻璃窗前晃来晃去,时不时地会给我留点纪念品,比如几坨新鲜出炉、尚热气袅袅的牛粪。
那天,我正坐在桌前饮茶,几匹马路过,其中一匹好奇地把脸贴在了我身旁的玻璃窗上,于是我们四目相对,呆楞了片刻,忍不住我先笑了,那马竟然也龇开满嘴雪白的大板牙朝我笑了起来,哈哈,跟放狄斯尼的动画片一样。恰好村里有几个妇女打柴经过,指着我和那马,乐得前仰后合地。
可是,我还是想在窗下做个花坛,因为怎么也拒绝不了脑海中经常出现的一幅图画:凭窗望去,远处是轻波荡漾的幽蓝湖水,近前是随风摇曳的缤纷花草 ……于是,在村里找了辆拖拉机,打算今天去永宁拉一车砖,在门前砌个花池,顺便再拣车鹅卵石铺一下后院那条通向厕所的小路。
在村里,包一辆拖拉机拉砖,一天100元,一般能跑2到3趟,为了多跑一趟,跟司机古玛说好早晨6点半出发。谁知,早早梳洗收拾完毕的我从6点半等到8点半仍不见古玛的影儿,无奈只好到处打听古玛昨晚睡哪里,终于在阿玛二车家找到了还酣睡着的古玛。我算服了,这里人的时间观念。9点15分,拖拉机才姗姗动身。
本来车是我一个人包的,可是出发时,车上又载了5、6个也去永宁的村人。村里就是这样,只要许可,就尽量予人以方便,没有什么抱怨和道谢,一切都很自然。
虽然把自己所有的毛衣都套上了身,外加一件棉马甲,还有一顶抓绒帽,两只红花布袖套和一副白劳保手套,可是没想到还是冷得彻骨。里格到永宁的路是去年才修通的碎石路,因缺资金,还没铺沥青。坐在四轮拖拉机的车斗边上,屁股有一半的时间和拖斗身是两厢分离的。私下觉得现在的自己跟坐在敞篷法拉利上有点差不多,除了我们的拖拉机抗震性能差些,汽缸少几个,分贝数高些,速度蜗牛些(不过这样可以更从容地观赏风景:)其他好象没什么不一样嘛!同车的卓玛大姐紧紧地拉着我的手,眼光里诉说的是心疼。抽抽鼻子,握紧她的手,跟她笑笑。
一个小时后,颠到砖场。早问好了价格,红砖一毛八分一块,装一车一千块砖,另外还要付10元的装车费。古玛真是个好小伙,十分卖力地帮着装车,都不用人吩咐。砖场的老师傅知道了我是山西人,不停地问这问那,末了,得知我还没吃早饭,就要留我在砖场吃午饭,可想着还要抓紧时间拣鹅卵石,婉然谢过老师傅的盛情。
请古玛把砖先拉回村,吩咐小兰为他做好午饭。自己留在河滩开始拣鹅卵石,怕一个人拣不完,又10元/人雇请了两个砖场的工人帮着一起拣。永宁开基河滩朔风野大,一顶帽子总被大风吹跑,干脆摘下。从上午11点一直拣到下午2点拖拉机来,才拣了一小堆,大概是我的要求高了,所以效率就显得低了。
古玛把PETER一起带了来,PETER是永宁地区爱心助学行动的义务工作者,大学毕业后来了泸沽湖,一呆就是半年,前几天因我去宁浪买材料,他专门过来帮我看店。这家伙,着实令人恼火,还指望着他能背个背篓来拣鹅卵石,没想到他却背了个鼓鼓囊囊的背包,问他,里面装的是啥,答:书。…竟还说,书是出门就要带的,总会有时间看的。…就在我们等拖拉机从河滩开到公路的缝隙时间里,PETER不失时机地掏出他那本英文原版《瓦尔登湖》,刚翻开书页,我一个石子就冲他飞了过去,可惜脱靶了。没治了,这人,顿顿吃我四碗饭,可一点儿没见四碗饭下去的效果。
满载而归,路过永宁菜市场,想起店里没鸡蛋了,赶紧冲进去买了30颗,反复叮咛坐在拖斗里的PETER作好蛋的保护工作,一颗就四毛钱呢!回村。
骑坐在了古玛身旁的拖拉机后车轮的挡泥板上,这地方比拖斗舒服多了,至少不颠。有点好笑,听说过骑拖拉机么?老拖拉机手古玛的驾驶技术十分了得,什么沟坎都不在话下,还总挂三档,大脚油门。彼时骑在车轮上,张开一条腿,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真是爽透了,觉得跟骑马的感觉十分吻合,遇到颠簸的路面,又觉得自己像骑在一头不肯驯服的悍牛身上,抓紧扶手的同时,当然不忘回头大声命令PETER:鸡蛋!保护好鸡蛋!!!
行至一处陡坡,一辆载满青砖的拖拉机因车头轻车斗重,突突地喘着粗气,挣扎着怎么也冲不上去,古玛马上跳下车前去帮忙,他抱压住那拖拉机车头,配合后面推车的人,很快帮司机将车弄上了坡。
从来没像如今这样的恨过汽车,因为趾高气扬的它们一旦从我们身旁开过,我都得吃一嘴土,呸呸!看见前面不远处有辆拖拉机,大声跟古玛说:冲!我们也超车!古玛得令马上挂三档,油门踩到底,我的专机突突地冒着得意的黑烟就超过了那辆。突然发现,搞辆拖拉机也不错么,以后进城买菜、换煤气罐、进货…不就方便了么,而且,这小四轮不仅价格便宜还只有四档,跟我最最熟悉的在驾校学本练车时的那破教练车档位十分地一致……
正寻思着,一辆摩托超过了我们,眨眼就没了影儿,长叹一口气,拍拍古玛的肩,对他说:哎,看看,被人超了吧,怎么搞地嘛,人家才两轮儿,可你却有六轮儿啊…古玛愧疚地笑了笑
4点半,终于回到了村里,就在停车前一刹那,拖拉机的一只后轮胎爆了,可怜的古玛兄弟!在店里的玻璃窗前照了照自己,只见:两条长麻花辫,一条半飞散着,一条勾挂在了脑后;尘土满身;两条胳膊上只剩了一只袖套(另一只扎了口装着我的漂亮的精品鹅卵石:);一副新的白线劳保手套的几只主要手指因拣鹅卵石都已磨穿,龇着几个黑洞洞;鞋带一条还算系着,一条开了,身旁一个朋友说:哟,瞧小脸儿都花了。真遗憾没有一台数码相机能把这一幅尊容拍下来存留。
饿死了,马上到厨房奖励了自己一只鸡蛋和一片土司
明天泥瓦匠就要来砌我的花池和洗脸台了
朵朵 1.14/2003